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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琏谈贫富分化和民粹主义
吴敬琏

2018-03-20

    在一次的野三坡中国经济论坛上,我用一句话作为论坛的主旨,对这次论坛,我还是想用这句话来祝贺,来提出我们论坛工作的方向,这句话就是:“开拓思想市场,研究基本问题,探索中国长期稳定发展的道路”。

    这句话里面,我想强调的是中间一句——研究基本问题。为什么要把研究基本问题作为最中心的思想提出来?是因为我们企业界和政治界的一些人士,在推动改革发展上作出了很多贡献,但是我们也有一个很明显或者说突出的缺点,就是跟着千变万化的形势跟得比较紧,可是对于背后的基本问题研究得不够深入。这就会造成一种现象:对每一个新发生的问题,研究总是浅尝辄止。现象是千变万化的,而本质是相对稳定的。如果我们不能够从现象深入到本质,不能够对基本问题作出回答,好像每一次出现的都是新现象,每一次新的东西出现了我们都浅尝辄止,就使得每一次都从零点开始。对于本质性的问题缺乏深入研究,那么解决问题的办法往往是就事论事。

    我们上一次着重讨论了经济发展模式、增长方式问题,在这个问题上就是这样,应该说几十年来它以各种形式表现出来,但是每一次试图研究都不够深入,所以当它稍微形式上有点变化,我们就会觉得它是一个新的问题,又从头来起。而每一次的解决都不是那么透,以至于经常以不同的形式表现同一个问题。

    这次论坛也提出了好些很有意思的问题,但是我想,这些问题也并不是今天才发生的,而我们过去之所以没有能够对这些问题有足够的认识、找出有效的对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对于基本问题没有作出深入研究,对于问题的本质掌握得不够,所以提出一些对策,也就往往是就事论事、表面的,不能解决真的问题。

    这次我们提出的很有意思的东西——比如关于民粹的问题。民粹主义,这几年不断在各个国家都出现了一些现象,大家有不同看法,多数人认为民粹主义短期会带来对于下层民众有好处的一些成果,但是从长期来说,往往要为负面影响买单。当然也有一些人不同意这个看法。我想,这个问题还不在于对其本身的讨论。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民粹主义浪潮是对进步的扰动,但停留在这一步我觉得是不够的,问题是它为什么会发生,只有弄清楚了它为什么会发生,我们采取的对策才能是有效的。

    为什么会发生民粹主义,对此有没有研究?也有研究,多数人认为民粹主义发生的基础在于贫富分化,民众对现状的不满,想从民粹主义的做法上得到补救。那么问题就来了,贫富分化又是怎么发生的?这个问题有一些研究,但是我觉得还需要进一步深入。

    比如前年开始,法国一本书中提出了这个问题,但对于造成贫富分化的原因并没有给出答案,在那以后也有一些猜测,这些猜测摆在我们面前,需要我们更深入地研究。

    为什么会发生贫富分化?一种观点认为问题出在金融界、出在华尔街,例如精英是1%,大众是99%。但是为什么1%的人能够取得社会99%的财富?为什么金融界有一些巨头能够翻江倒海?能够损害多数人的利益,取得少数人的致富?也有一些研究提出解释,说问题在于货币制度,或者说是中央银行,特别是当美元和黄金挂钩这个机制废除以后,出现一种现象,各国用货币扩张来解决一切经济和政治问题,于是就造成了货币的泛滥和信用破灭,这样就使得金融机制造成了贫富的分化。

    但是也有别的一些解释,全球化使得发达国家的市场进一步扩大,后起的国家货币流失,造成贫富分化。也有人认为发展中国家教育系统存在缺点等等,这造成了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分化。

    也有人认为,更加深刻的原因是出现了新的技术革命,用机器代替了体力劳动,造成了体力劳动者的收入水平下降,失业增加。这一次新的技术革命的特点是机器能够代替体力劳动,于是就使得中产阶级、缺乏创造力的这个部分的就业岗位流失了。

    这是最新的一些解释,但都需要进行深入的对比梳理筛选,对这个现象的出现做出一个统一的解释。有了正确解释后,采取的措施才是有效的。

    现在全球经济正在复苏,但是贫富分化的趋势并没有得到遏制,这种情况继续存在的话我很担心,民粹主义的基础仍然是强大和深刻的,这个问题就很难得到根治。

    虽然也存在某些运用民粹主义掌握权力的政治家,他们对于事件发展造成的损害也已经非常清楚,但这种情况下仍然有一部分人把他们看作是自己的救星。所以,怎么能够在我们的研究工作中,在我们的论坛中把这些基本问题和现象,通过交流、碰撞、讨论,有进一步的认识,得到更多的成果,那么我们这个会议可以说是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改革和发展是一个长期的事业,所以我也预祝我们的论坛发扬讨论的会风,在研究新的问题和探索中长期稳定发展道路上,不断取得成果,为中国的改革和开放做出贡献。

    (本文为著名经济学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吴敬琏2017年9月23日在第二届野三坡中国经济论坛上发表的演讲,《中国智库》公号根据网上报道进行了整理、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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