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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边贸:寻找新的接合点
——黑河—布拉戈维申斯克采访札记

包月阳 徐蔚冰

2002-08-12

    蒂娜是俄罗斯边境城市布拉戈维申斯克一所大学三年级的学生。在北京飞往黑河的飞机上,这位金发姑娘用不太纯熟的汉语告诉记者,她是利用假期到北京旅游的,她从黑河入关,然后进入中国内地,现在要从黑河出关,回到对岸那座俄罗斯城市——她生活和学习的地方。她缓慢地用俄语说出那座城市的复杂发音,并告诉记者中国人称那座城市为“布市”。

    像蒂娜这样从布拉戈维申斯克渡过黑龙江到中国黑河市,或经黑河到中国内地城市旅游、做生意的俄罗斯人,每天都有数百人。反过来也一样,每天都有数百中国人从黑河口岸出发,乘渡轮到达仅距750米的对岸城市,观光、购物、娱乐,或者做生意。黑河市承办布市一日游、两日游的一家旅游集团生意很火,该集团总部所在的饭店兑换卢布的生意也很火。

    人员往来的频繁是经济交往增多的反映。黑河市市长赵学礼告诉我们,黑河的对俄边贸经历了几年的低潮后,目前正处在逐渐升温的恢复期。

    西瓜换化肥开始的边贸,火爆的昨天能否再来

    黑河是黑龙江省北部的一个地级市,位于中俄东部边界中段。这个辖区幅员辽阔的中国边境城市与俄罗斯接壤358公里,拥有黑河、逊克、孙吴三个国家一类口岸,是国家首批沿边开放城市,设有国家级边境经济合作区、大黑河岛中俄边民互市贸易区。

    与黑河市隔黑龙江相望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市是俄罗斯阿穆尔州首府,该市总面积321平方公里,人口22.9万,是俄远东第三大城市。工业主要有机械制造、金属加工、机电、建材、造纸、纺织、食品和印刷产业,农业主要产品有小麦、燕麦、肉、奶、蛋、水果等。市内有近50所高校和普通教育院校,在俄罗斯素有“学生城”之称。

    据黑河市外经贸局提供的情况,黑河对俄边境贸易的黄金时代是1980年代末期到1990年代初期。1987年,黑河与俄阿州政府就发展边境小额贸易达成一致意见,于同年9月做成第一笔生意:黑河市用208吨西瓜换回360吨化肥,实现10.5万美元的贸易额。从此,边贸一发而不可收,次年即实现贸易额1556万美元,1991年升至1.49亿美元,1992年国家出台扶持边贸的33号文件,两国市场需求紧密对接,边贸额猛增至3.5亿美元,1993年再增至4.1亿美元。

    1993年下半年,风云突变,俄罗斯经济下滑并进行政策调整,我国加强宏观调控,再加上我国一些假冒伪劣产品进入俄罗斯后败坏了整个中国产品的声誉,黑河的中俄边贸开始急剧滑坡,1994年仅实现进出口额7537万美元,此后几年大致在1亿美元左右徘徊。近两三年,边贸又开始回升,但尚未恢复到1990年代初的水平。

    记者前往黑河采访时,正逢每年一度的大黑河岛国际经贸洽谈会隆重召开。看着热闹的场面,我们自然想到这样一个问题:黑河的中俄边贸能重现昨天的辉煌吗?

    潜力仍大,关键是寻找新的接合点

    为了找到答案,我们先求解这样的疑问:中俄边贸进入低潮,这几年一直没有恢复如初,根本原因是什么?是俄罗斯不再需要中国产品、不再需要中国企业的合作了吗?

    不论是走马观花式的观感,还是扎实的调查研究,都得不出这样的结论。

    记者在黑河市外办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布拉戈维申斯克进行了两天的访问。在街上我们看到,这里的多数房屋、道路、基础设施年久失修,街上的公共汽车几乎都是车况很差的老爷车。在商店里,许多日常消费品只要是俄罗斯和西方国家产的大都比中国产品贵,而自由市场上的水果蔬菜更是比国内城市贵得多。我们感觉,这里边似乎就有许多商机。

    再说我们亲身体会的旅游业吧,布市的接待能力非常有限,我们去的那两天,每天有七八百人的游客入境,就导致全城饭店宾馆爆满,中国游客吃、住一下子都成了问题,记者一行只好被安排在一家尚未开业的黑河市办的招待所里。如果中国企业去那里建设饭店,应该有赚钱的机会。

    在黑河市,我们遇到前来参加大黑河岛国际经贸洽谈会的河南省安阳市市长靳绥东。他带着他的助手和安阳的企业家们也去了趟布市,回到黑河后显得信心十足,因为安阳生产的电池等轻工产品比俄罗斯商店中摆放的价格低得惊人。

    然而,中国企业在俄罗斯的产品推广工作做得似乎不好。街上、电视上都看不到中国产品的广告,倒是美国、日本、韩国产品的广告很张扬。

    黑河市市长赵学礼对中俄经贸合作的问题有很全面的了解。他从洽谈会上抽出时间约见本报记者时,开门见山就谈起边贸的潜力。他说,布市及阿穆尔州所在的俄罗斯远东地区资源富集,与我国商品互补性强,开发潜力巨大。俄远东地区地下有70多种工业所需的矿产资源,森林面积和木材蓄积量分别占全俄的1/3、1/4,其中成熟林和过熟林占45.9%。日用消费品自给率在40%左右,对进口依赖程度高,几乎所有家电产品都需进口。对食品的需求量大,每天需要新鲜水果蔬菜达4000吨左右。此外,阿穆尔州人少地多,劳动力短缺,开发建设年需补充劳动力500万人左右。他进一步分析说,俄罗斯市场具有几个明显特点:一是自然资源富集,为经济综合开发提供了广泛的可能性;二是基础设施完善,为经济重新起飞提供了保障;三是科技开发能力强,但由于经济滑坡、财政困难,许多已完成中试的科研成果无力上马,市场上存在大量廉价的高级技术人才;四是结构调整正处于转型期,农产品、轻工业品、日用消费品严重短缺,且近期内难以根本扭转。

    显然,俄罗斯需要中国的经贸合作,但前提是有效“对接”。赵学礼对记者说,80年代末90年代初边贸的火爆有其特殊的时代背景,现在还用当时的模式进行边贸,不可能再找回当年的火爆了。从根本上说,对俄边贸下滑是因为俄罗斯的经济环境、市场情况都已发生了变化,国内的企业没有认真研究俄罗斯经济、俄罗斯市场,还是用老套路开发俄罗斯市场,结果必然是经贸关系上的错位。中俄边境经贸合作必须寻找新的接合点。这个新的接合点一旦找到,中俄经贸前景不可限量。

    赵学礼曾就加强中俄经贸合作写过一篇研究报告,其中提出几点政策建议:首先,政府、企业双管齐下,规划运筹一批大项目。加强在能源、矿产、资源开发等领域的投资合作。重点在中亚及西伯利亚石油、天然气的开发上投资合作,协调好从俄远东布列亚等大型水电站购电工程;采取合资、BOT其他融资方式建设黑河—阿穆尔州铁路公路大桥。其次,在高新技术领域加大交流合作力度。两国应制定长期合作规划,明确合作研发的领域,在某些领域实行资源共享。同时,在哈尔滨、黑河等地建立高新技术产业合作中心,对双方合作成果集中“孵化”。第三,实施大经贸战略,在巩固传统贸易的基础上,不断寻求省州合作、地市合作、边贸、民贸、互市贸易的有效突破。第四,积极鼓励国内具有比较优势的企业和财团到俄边境和腹地创办企业,输出成熟技术和产品,开展投资合作。尤其要鼓励家电企业将部分生产线迁往俄大中城市,就地组装销售;要鼓励企业到俄内地大中城市建设中国商品城,宣传和销售中国名优产品,改变中国商品在俄的负面形象,提高中国商品在俄的市场占有率,在俄市场形成长期稳定的中国商品优势。

    黑河:在大舞台上寻找角色定位

    作为改革开放后对俄边贸的开创者,作为中俄边境线上惟一一个与俄罗斯州首府隔江相望的中国重要口岸城市,黑河市在新一轮中俄经贸合作中无疑应该扮演重要角色。对此,赵学礼很清醒。他说,对俄边贸是的一个大舞台,黑河市的经济活动必须在这个大舞台上找好自己的角色定位,才能获得大发展。他对黑河市在中俄经贸中的定位是八个字:“通道、伙伴、基地、中介”。

    先说“通道”。目前我国对俄经贸主要有满洲里、绥芬河两大陆路口岸通道,铁路换装能力1000万吨左右,存在货物滞留问题。近年来,黑河复建并改造了北安至黑河地方铁路,货物运输能力已达530万吨。如果再修通黑龙江大桥,就可增加几百万吨对俄出口。赵市长说,下一步,黑河将进一步推进口岸基础设施建设,提高通关速度和质量,继续降低口岸收费,以利于国内企业利用黑河口岸对俄贸易。

    再看“伙伴”。赵学礼说,黑河市将积极吸引发达地区有实力的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来黑河投资创业,并购或与本地企业联手发展对俄经贸。如联合到俄腹地兴建市场、联合组织劳务输出、联合开发俄资源性产品等。还打算联合国内大企业,在俄开展加工装配项目,带动设备、零部件和原材料出口。

    再说“基地”。赵学礼所说的基地作用主要是出口加工基地。黑龙江省政府决定在黑河设立出口加工区,黑河市已制定规划,利用现在的边境合作区,以项目为载体,招商引资,发展对俄加工贸易。

    最后是“中介”。赵学礼说,多年的边贸实践,使黑河聚集了较多的俄语翻译人才和一批熟悉俄罗斯市场、对俄经贸经验丰富的企业家和业务人才,有2000家遍布俄罗斯各地的稳定的合作伙伴,同俄罗斯的十几个城市建立了友好合作关系,与阿州政府间建立了定期会谈解决问题的机制,双方银行间开通了结算业务。因此,黑河市完全有能力当好中俄企业之间的中介,为全国企业进军俄罗斯搭好贸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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